黃雲清老師 曾任本會秘書長
網路上有篇名為「失敗的爸爸」的文章,內容指作者30歲得一女,因自認對照顧小孩一竅不通,育兒責任全丟給太太,做了個「甩手爸爸」;有一回女兒大便,他正在上網,太太正好在廚房忙著做菜,河東獅吼的要他幫女兒擦屁股,他就地取材拿了一張打印紙(即早期打字機專用紙)…結果太太氣得說他根本不配當爸爸,抱著女兒就回娘家了。
有一天為慶祝女兒四歲生日,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媽等等坐了一桌,就在吹熄蠟燭後,小舅媽笑著問小壽星長大要當什麼,女兒竟回答:「當爸爸。」大家愣住問為什麼?回說:我才不要當媽媽,當媽媽一天到晚做事,我要當爸爸,當爸爸不用做事,這時全桌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又有一天,一位老太太為某災區募捐來敲門,問說你們家小孩可有不穿的衣服?不妨捐出來。女兒在旁好奇的問:「媽媽,什麼東西可以捐呀?」太太很實際的回答:「就是家裡沒有用的東西呀。」「沒有用的東西?」女兒環顧室內,然後一雙大眼睛落在他身上,說:「媽媽,把爸爸捐了吧。」他驚跳起來…什麼?女兒躲在太太身後不服氣的說:「爸爸不燒飯不洗衣服也不陪我玩,爸爸就是沒有用的東西…。」這看起來像笑話,其實是在諷刺把育兒責任推給媽媽的「甩手爸爸」。
這情形在現實社會中仍然相當的普遍。前幾年媒體就曾報導一國際明星及一知名企業家,連自己女兒目前幾歲、讀國中還是讀高中,都不知道的笑話。台北大學社會系教授王雅各說:「我問過我的女學生,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,爸爸知不知道?唸幾年幾班?什麼時候月考?有沒有男朋友?有沒有墮過胎?結果沒有爸爸是知道的!」
過去這幾年,國外新聞屢次報導,美國校園暴力愈來愈嚴重:「社會快速發展,生活越來越富饒,但是我們的子女為何卻越來越暴力?」,為解決這樣的問題,一群美國校長們一起研討對策,研究結果其主要原因是…「爸爸的缺席」以及「爸爸負面的影響力」造成的;也因此興起了「將爸爸送回家中」「導正爸爸負面的影響力」的運動。美國總統歐巴馬曾在父親節發表感言「因為自己和別人父親缺席的經驗,我漸漸了解父職的重要性。我漸漸了解,當一個男人放棄對子女的責任,他所留下來的那個空洞,是沒有任何一個政府能填補的…我們需要所有父親站出來,去了解一個事實︰你之所以成為一個男人,不在於你有能力擁有一個孩子,而在於你有勇氣去撫育一個孩子。」
有一作文班老師將小朋友們寫「我的家人」這類題目時關於爸爸的描述,做了整理,發現下面三種爸爸占了絕大部分:
第一種爸爸叫做「電視(電腦、平板電腦、智慧型手機)爸爸」。
小朋友筆下的這類爸爸,下班回來後就坐在電視機(電腦、平板、智慧型手機)前,從「有節目」看到「沒節目」,不論吃飯、睡覺,都坐在電視前面或當近年流行的低頭族;通常,老師會要求小朋友做更細節的描述練習,因此會把學生叫來,請他描述一下爸爸愛看什麼節目?看的時候有些什麼表情動作?小朋友總是想了一想後回答:「老師!我爸什麼節目都看耶!而且看的時候就是呆呆的,這樣很難寫耶!」
第二種爸爸叫做「工作狂爸爸」。
小朋友總是把這類爸爸寫得非常傳神:「我爸爸是個『賺錢機器』,他無時無刻不在上班;他不但回家後一直講手機,吃飯、看電視在講手機,甚至連上廁所都把手機帶進去講!媽媽說,他上廁所也要工作,所以我們都叫他『上班達人』。」
第三種爸爸,比以上兩種類型稍微看起來有用一點,那就是『修東西爸爸』。
這類爸爸在家裡給孩子最深刻的印象就是「修東西」,上至電燈、下至電腦、收音機,無所不修。堪稱家裡的常駐水電工,孩子眼中的超級修理達人,然而參與育兒的程度一樣不多。
在網路上還有篇文章,把爸爸分成A、C、D、T、B五種
A 爸爸:缺席型爸爸(Absent daddy):這類型父親經常因工作忙碌或外派,與家人聚少離多,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缺席,教養與照顧的責任多落在母親一人身上,形成假性單親的狀況。
C爸爸:長不大型爸爸(childish daddy):這種類型的父親,屬於拒絕長大的男人;他們即使當了爸爸,認知、行為都還像個孩子。他們害怕承諾,不想負責任、覺得自己還玩不夠,或還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,只想被照顧,不想負起照顧別人的擔子。
D爸爸:人在心不在型爸爸(do nothing daddy):這類型父親不分擔家務,不陪伴小孩,多半只躺在沙發上看電視,或上網玩 game,或玩智慧型手機、平板電腦,出去度假也只關在旅館裡睡覺、看電視,是個近乎失能的爸爸;因此,即使爸爸在家,孩子一樣感受不到父親的存在。有一位媽媽說,她周遭的爸爸們,回到家不是看電視政論節目,就是研究股票,或者鑽進書房裡打電腦,人雖在家裡,但心思卻沒有回家。
T爸爸:傳統權威型爸爸(traditional daddy):這類型父親多半是家庭經濟支柱,也是權力中心,但跟孩子關係很淡,像座沉默的山,穩重威嚴,卻有點遙遠。
B爸爸:均衡型爸爸(balance daddy):這類型父親的育兒參與度高,往往從太太懷孕開始,就積極吸收當爸爸的知識。孩子出生後他們會幫忙餵奶、洗澡、換尿布、說故事等等。均衡型父親會試著追求工作與家庭平衡,選擇可兼顧家庭的工作,甚至選擇當奶爸(Wet nurse)。
看了以上這些類型的爸爸,想想看,你自己是屬於哪種類型的爸爸呢?!好爸爸的職責,包括持家和照顧兩方面。只是台灣爸爸們謹守「賺錢養家」的傳統本分,參與家庭勞動、家庭照顧的比例仍舊偏低。
父系的遺傳
美國紐約有一社會學家A.E.winship在1900年做了一項研究,比較兩個家族寫成《jukes-edwards》一書。調查兩個同時代的著名家庭,馬克祖克士(MaxJukes)是個經常為非作歹的酒鬼,與一個放蕩不羈的女子結婚。而愛德華茲(Jonathan Edwards),和妻子都來自虔誠的宗教家族(美國200年前建國後,大多有此相同宗教信仰),以下是兩個家庭200年後的家族情形 ~
約拿單愛德華茲(1703年生)家族:
人口總數:1394人
●65位大學教授;
●14位大學校長;
●130位法官和律師;
●60位醫生;
●60位作家;
●100位牧師、神學家;
●80位當選公職、75位陸軍或海軍軍官
● 3位參議員及無數個成功的企業家;
●一位副總統;
馬克祖克士(MaxJukes) (1700年生)家族:
人口總數:903人
●310位街頭職業游民、乞丐;
●440位患有性病;
●130位坐牢13年以上;
●7位殺人犯;
●100位酗酒者;
●60位慣竊小偷;
●190位妓女;
●20名商人,其中10名是在監獄學會經商的。
他的家人,迄今為止,已花費了紐約州立超出125萬美元。
這個統計僅供參考,因國內外的網站,轉載、引用的很多,數據難免有些不同,而且好的家庭所培育出的子女未必每一個都好,惡人的子女未必一定就是壞人;不過,為人父的言行舉止、榜樣,無論是好是壞,都會影響下一代,則是不爭的事實。
媒體曾報導,子女不會照著爸爸說話成長,卻看著爸爸的行為成長;在暴力的爸爸之下成長的孩子中,將近70%有暴力傾向,這些孩子雖期許自己將來絕對不要像他爸爸一樣,但成為爸爸後,仍成為他妻子和子女的施暴者;同樣面對酒精中毒的爸爸,根據一則統計報告,他的兒子將來成為酒精中毒者的機率是一般人的四倍。壞習慣可能沿父系遺傳給孩子,賭徒的後代很有可能會子承父業繼續賭,國外研究顯示,遺傳是酒癮的成因之一,罹患酒癮的父親,下一代染上酒癮機率,是一般人的十倍,不過媽媽傳給下一代的機率就低得多,原因不明。我國酒癮患者壽命平均才四十四歲,與國外資料相差近二十歲,國人很少主動求診戒酒,大多因嚴重肝病被腸胃科醫師轉介到門診時,不但肝已硬化,甚至腹水都跑出來了,喝酒真是害人不淺(我大哥也是這樣去世的,後面會談到)。
父親遺傳給子女的不只是長相而已,也會遺傳給子女對待人生的態度與人格,甚至能影響子女的人生,因此爸爸是家庭的掌舵者,你是如何駕駛你的家庭呢?
- 是否無照駕駛?
- 是否暴力駕駛?
- 是否酒醉駕駛?
- 是否超速駕駛?
有一所幼稚園小朋友,被要求在課堂上,分享自己最想對爸爸說的一句話:
「爸爸,早點回來!」
「爸爸,不要喝酒了!」
「爸爸,不要抽煙了!」
「爸爸,陪我玩!」
「爸爸,不要和媽媽吵架!」
結果最後一句卻是占最大比例的一句話。
根據某小學的統計,孩子最大的盼望就是家庭的和睦。當孩子看到父母相愛時他們會感到很幸福,會有安全感,成長過程中會有很健全的價值觀。
恢復與父親的關係
若能恢復與自己父親的美好關係,將可治癒從父親帶來的傷害:我小時候和爸爸見面時間很少,我起床前他就上班去了,晚上睡覺後他有沒有回來也不知道,有一天我好奇發現媽媽臉上有傷痕,她說是昨晚和爸爸吵架時留下來的(我那時還小,小小的腦袋還無法理解那是怎樣的情況),他是公務員,媽媽說他賺的錢很少帶回家,常晚歸或不回家的,媽媽對他充滿了抱怨,而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他有了外遇,還是在我服兵役時家人才知道,二哥告訴我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,再好幾年後又告訴我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…(之前我還天真的以為我是家裡最小的…)。
我父母之間不好的關係也延燒到下一代,姐姐婚後和先生常吵架,最後離婚帶著女兒另嫁大她將近35歲男人,再生下一女後便分房而睡,直到姐夫去世,二人未再同房過;除了姐姐外,大哥和大嫂、二哥和二嫂、婆媳之間、公媳之間、父子之間的爭執更是不斷在上演著,結果是大哥和大嫂氣忿搬離父親家,雖然搬家,但是大哥和大嫂的感情並沒變好,一樣分房睡,才四十幾歲大哥便因長期喝酒死於肝硬化;二嫂則曾拋下兒子,離家好長一段時間而避不見面;我則當個逃家的孩子,只有逢年過節時,才盡義務的回家報到,結果當然是被唸到很想遮住耳朵,趕緊逃離這個家。
媽媽去世後,姐姐說她是帶著不甘願的心離世的,喪禮剛結束時,爸爸竟在所有家屬面前把我臭罵了一頓,親子關係幾乎到了冰點,心裡很難過,以後是不敢也不想回去了。
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,回想當時被罵的情景就覺得羞愧,不是因為我父親,而是當時在場的,除我的太太外,還有我兩個年幼的小孩及一個生下未滿一歲的女兒,想想父親和我做出多壞的示範呀!我不希望孩子們將來和我們走一樣的路,因此決定在一個農曆後春節後,展開與爸爸之間和睦的行動。
從每週去看父親一次開始,見面被罵時若是真的就立刻認錯,若是嘮叨就忍著陪笑臉,要幫忙做什麼,只要能力所及就趕緊去做,並儘量陪伴在身邊,有疑問就清楚說明(在協會學會的溝通表達,這時就很好用),直到要離開時,我就很誠懇的要求要抱一下,因為從小到大,爸爸不曾抱過我,面對突如其來的要求,他答應得勉強,我抱住他,他顯得很不習慣,還用一隻手擋在胸前,急忙說好,好,趕快回去吧…。
從展開和睦行動開始到父親去世,只有九個月而已,時間雖短,變化卻很大,以擁抱來說我都保持主動,尤其叫小孩去抱抱親親爺爺時,他笑的好開心,他雖然不會主動擁抱我們,對我來說卻是很大的突破。可是很意外的,有一天他竟主動先擁抱我,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父親的愛(爸爸想哭卻忍住不哭),我發現他好愛我,我也好愛他,孩子們也愛爺爺,當然孩子們也很愛我。爸爸還曾在親友鄰居面前誇我是個孝順的孩子,說很擔心我。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個主動的擁抱,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,五天後因一場意外事件他去世了。
讓我很感激的是這九個月的經歷,孩子們看到我和父親彼此間的關心與和諧的情感,和孩子之間的相處也變得更和諧融洽了,甚至還有鄰居幾個小朋友因為羨慕,而希望自己是生在我們家的小孩呢!(當然,並不是每個做爸爸的,都可按我個人如此的經驗去做,重要的是願意自我改變與調整,嘗試拉近彼此的關係。)
關於「擁抱」有心理學家說,身體語言,是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溝通方式,擁抱是身體的本能需要。為什麼不可以給愛一個形式?一九七一年,美國心理學家普萊斯科特博士(James W. Prescott)針對多數的不良少年進行調查,結果顯示:「身體接觸與撫觸的體驗不足,是導致抑鬱、自閉、過動、暴力、攻擊與性行為脫軌等情感障礙的主因。親膚關係不足的孩子易怒、具言語攻擊性,如果在孩童時期皮膚感覺方面的刺激不足,長大成人後就會陷入渴望皮膚接觸的狀態;由於過度渴求皮膚感覺的刺激,因而在不知不覺中耽於追求刺激的皮膚感覺之中。許多案例顯示,這些人容易在身體各個部位穿環、刺青,甚至做出割腕(手腕自殘症候群)等傷害自己身體的行為,以喚醒身體的感覺;心理專家說,擁抱可以化解肌膚飢渴。這就是為什麼我要主動擁抱爸爸的原因,我也常擁抱我的妻子和孩子們。
當然,要當好爸爸,除了要恢復和自己父親的關係,也要恢復和太太及兒女之間的關係(如關係不好的話),以下提供一個方法:可分別寫一封道歉信給太太、兒女及爸爸(有人無法這麼如意的接近爸爸),信中不可有指責對方的語句,但可指明對方某個行為或語言,對自己所造成的傷害,並且願意原諒對方,也尋求對方的原諒自己的錯誤;對兒女一樣要誠懇的寫:爸爸錯了,對不起你,原諒我吧!
接下來,除非是無法見面,或重大的理由,才用寄的,否則就必須找雙方都合適的時間及地點,面對面誠心的念出來,尋求對方的原諒,然後親手把信交給對方,以表達真心的悔過與改變的決心。
原本不想再看到父親的他(她),一聽到父親的道歉,立即就感受到了父親的愛,即便小時沒得到父親的愛,到三、四十歲甚至更大只要能再次得到父親的愛,所有的創傷都能得醫治。我有一次在「爸爸學校」所安排特別活動中,有一位先生跪在他太太前,淚流滿面念他寫的道歉信,他太太起初很尷尬,面無表情,聽沒多久也開始流淚,二人多年內心所累積的創傷,也在先生的道歉聲中漸漸癒合。
面對已辭世的父親或親人,同樣可寫道歉信,因為是寄不出的信,可請一位自己信得過,有好品行守秘密的人,在他面前念一遍,並留一份為證,以表達個人願意改變的決心;要想給子女帶來好的影響,是需要花時間和代價去經營的,美國前總統小布希年青時是吸毒不羈的,可能老布希總統夫婦早年日理萬機,無暇管教,但老布希總統夫婦沒有灰心,除了勸導小布希外,也為孩子立好榜樣,所以小布希深深體會自己能當上總統,全是父母的愛。因此在總統就職宴上,表達對父母為他付出愛心和忍耐的感激;像老布希總統一樣,美國總統歐巴馬也有這個決心,他說他的父親離家,「讓一個孩子的心缺了一塊,無法填補」。他說:「我下定決心,這一生若能做好什麼,就是當個好爸爸。」我的心也曾缺了一塊,為了兒女,在九個月和睦的行動中,我找回了父愛,生命不再有缺憾,可坦然的去愛兒女,並享受他們的愛。真的,當爸爸真好。
(本文投稿於公元2013年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