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默是什麼─幽默Ⅱ

靳重章老師 曾任本會監事長

說到幽默,可以說人人都知道,君不見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能具有幽默感,好成為一個受歡迎的人?但是,如果你進一步問他幽默到底是什麼,卻又沒有幾個人講得清楚;有的人認為幽默就是搞笑,也有的人認為幽默就是諷刺,其實那些只是幽默的表達方式而已,絕對不能等同於幽默。還有人認為幽默就是風趣,但是稍有經驗的人都知道,幽默的意涵要比風趣更深、更廣。

    我國是一個懂得幽默的民族,自古即有很多詞彙和「幽默」有關,例如「詼諧」、「風趣」「滑稽」、「嘲諷」、「揶揄」、「挖苦」、「譏誚」、「調侃」、「奚落」等等,但是目前流行的「幽默」一詞,則出自於英文的humor一字,是由林語堂博士在1924年5月23日於「晨報副刊」上發表的文章中,首次將之翻譯成「幽默」,後來林語堂又於1932年創辦《論語》半月刊,提倡幽默文學,得到當時不少著名作家的呼應和支持,刊物辦得相當成功,「幽默」一詞遂大行於天下,林語堂也因此獲得「幽默大師」的美名。

    在林語堂博士的心中,幽默既不應該像滑稽那樣一味逗人發笑,也不應該像冷嘲熱諷那樣的尖酸刻薄,它應該是適可而止、理性且意味深長的,能讓人心中覺得甜蜜、發出會心的一笑;因此他覺得在中文裡找不到一個貼切的詞彙來形容humor這個字,曾經有一位學者主張將humor翻譯成「語妙」,因為其音與義都很相近,但是林語堂則認為「語妙」一詞含有口舌上隨機巧辯之意,和英文wit(機智)一字相近,將之用來指稱humor,恐怕滋生誤會。最後他決定捨「意譯」而就「音譯」,將humor翻譯為「幽默」。

林語堂博士最初只是把「幽默」當作是一種『語言風格』,後來則認為「幽默」是一種『心理狀態』,最後更將之看成是一種『人生觀』;整體來說,林語堂博士所倡導的幽默是一種閒適的幽默 …… 口味鹹淡適中,和目前所流行口味比較重的麻辣式幽默不太一樣。

    有英文翻譯經驗的人都知道,遇到人名、地名或是不知道怎麼翻譯的詞彙時,通常都會採用『音譯』,林語堂博士翻譯humor一字也是如此;雖然如此,我個人認為林博士把這個字翻譯得很好,因為它點出了幽默的兩個重要特色:「幽」就是『曲折迂回』;「默」則為『弦外之音』。任何幽默的手法都會用到這兩個原則,想要培養幽默感的人必須在這方面下功夫。

    所謂『曲折迂回』指的是說話『轉彎抹角』,不要講的太直接;而『弦外之音』則是指話中有話,其意只可體會,不可言傳;就像林語堂博士有一次在對人談到『演說』時打了個比方:「演說應該像女孩子穿的迷你裙一樣,越短越好!」

    拉拉雜雜的談了許多,那麼「幽默」到底是什麼呢?有關幽默的定義,各家解釋不同,例如「國語日報辭典」對幽默下的定義是『含蓄有趣而有深意的意思』,另外一本字典認為幽默是『一種有趣且富含深意的表達方式』,還有一本字典則將幽默定義為『滑稽而含深思意味的文字、言語或動作』,這些定義雖然都對,但是對一個希望培養幽默感的學習者來說,仍然顯得不夠具體;我個人對幽默所下的定義非常簡單,在此提出來給大家參考:「幽默是一種使自己愉快、也使他人愉快的能力。」有這種能力的人,能夠在幾乎任何事物中發現有趣或可笑之處,並能從其中感受到樂趣;此外他還能用最適當的方式,讓他人也能感受到同樣的樂趣。

    根據以上的定義,我們可以看出『幽默感』其實包含了兩個層面 ……『感受面』和『傳達面』。所謂『感受面』指的就是你有能力在任何事物中發現樂趣,並能讓自己感到愉快,而『傳達面』的重點則在於如何把自己感受到的愉快傳達給別人、使別人也能因此同樣感受到愉快的技巧;想要成功的培養幽默感,必須兩者兼顧。

【感受面】

    我們先來看看『感受面』。剛才有提到,所謂『感受面』是指一個人能夠在任何事物中(包括逆境)發現有趣或可笑之處,並能從其中感受到樂趣。要想達到這個境界,除了要培養敏銳的觀察力,還要在思想上做一番改造才行;為什麼呢?現代人可能是因為心理壓力大,很多人都有適應不良的情形,難怪心理醫師說現在罹患憂鬱症的人越來越多了,這類人看事情通常是『從壞處著眼』;另外還有一些人也許是因為經濟情況改善、教育水準提高,結果對事情的要求也高了,變得很難被取悅,變得很『挑剔』,而『挑剔』在基本上仍是一種『看壞』,這兩類人都是培養不出幽默感的。有幽默感的人看事情都是從好的、有趣的一面開始;舉例來說,甲乙兩人同時看到一朵鮮花,甲說:「這花好美、好香,真是好極了!」乙說:「有什麼好,過兩天還不是就凋謝了!」這兩個人之中,甲很容易培養出幽默感,乙不但很難培養出幽默感,我們對他還要特別關照,小心他那一天想不開和世界說拜拜了。

    其實,最能感受到愉快的可能要算嬰兒了,有些人認為由於所有的嬰兒都是哭著被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的,因此人生是一個無邊苦海!這話很值得商榷,因為國外曾經有人針對出生才幾個月的嬰兒做過研究,發現一般家庭的嬰兒每天要笑300 ~ 400次,哭呢?不超過10次!只要稍微對他們扮個鬼臉或發個怪聲,他們就會咯咯笑個不停,可以說是非常容易取悅他們,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經常會把『童年』和『快樂』之間畫上等號的最主要原因。

    因此,要想成功的讓自己的『感受面』升級,我們可能首先要把心中世俗的藩籬拆掉、世俗的標準降低,返璞歸真向孩童學習,這樣我們才能笑口常開,擁有樂觀的思想,此外我們還要培養出敏銳的觀察力,這兩樣若是都能具備,豈只幽默,在人生的各個方面皆會受益!

【傳達面】

  現在我們來談談『傳達面』。前面曾提到,嬰兒能從許多小事上發現有趣或可笑之處並能感受到其樂趣,但是這並不就代表嬰兒具有幽默感,他們只是感受性很強,有培養幽默感的極佳條件而已;我們必須要能夠將所感受到的樂趣用最適當的方式傳達給他人,讓他人也能像我們一樣感受到樂趣,有了這個功夫,培養幽默感的任務才算完成;因此,有心培養幽默感的人在這一方面也必須下功夫。

孔子曾說:「獨樂樂不如眾樂樂。」西方哲人也說:「歡笑,世界與你一同歡笑;哭泣,卻只有你一個人哭泣。」由東西兩位哲人所說的話,可以知道『分享快樂』是人類的天性;但是話雖如此,『如何分享』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,例如同一個笑話,張三講來令人捧腹,李四講來卻枯燥乏味;就算是同一個人,也有可能在這個場合講皆大歡喜,在另外一個場合講卻弄得天怒人怨。這情形所反映的,是『傳達方式』或『傳達技巧』的問題,和製造『迂迴曲折』以及處理『弦外之音』的能力有關,一些人所說的『笑點』和『腦筋急轉彎』,所指的就是這種能力;這是一種高層次的心智活動,牽涉的範圍比較廣,有心培養幽默感的人在這一方面必須細心研究、多方觀摩。

(本文投稿於公元2013年)